现代paro
空调坏了。
凌晨四点钟，唐若被活活热醒。
陆冷趴在他身上，呼噜打得那叫个香。
唐若瞪着天花板，思考他到底为什么还在跟这人睡一张床。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抄起遥控器一阵嘀嘀嘀，按了好几下都没用，出风口还是呼啦呼啦吹热风。
唐若关掉空调，啪地把遥控器丢了回去。
陆冷咕哝一声：“干嘛啊。”
“空调坏了。”唐若有气无力地说，“给老子爬开。”
陆冷搂着他滚了半圈，又接着开始打呼。
唐若连膝盖窝都在冒汗，背心黏答答地贴在身上。翻身之后，背上的汗水渐渐冷却，爽得他长舒一口气。
他将脸埋在陆冷肩窝里。“窗户没开。”
陆冷眼睛都不睁，抬手越过床头板，扒着玻璃划拉两下，夏夜的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吹了进来。
唐若总算舒坦了。
在跟陆冷处对象之前，唐若听说过很多关于恋爱的段子，什么吃甜的和吃辣的要打架，吃香菜的和不吃香菜的也要打架，他当时还觉得那些人有毛病。
跟陆冷好上之后，他才相信，恋爱中的人确实有那么弱智。
要说他俩认识得也巧。那天唐若跟几个哥们出去撸串，就着冰啤瞎几把侃，上一秒还在喊德玛西亚，下一句就是风来吴山。
他们这帮人个个二十五六，有的还是单身狗，有的已经结婚三周年，娃都弄出来俩了。
坐他对面那个被媳妇一通电话吼回家里去，他人一走，唐若就看到了隔壁桌的陆冷。
陆冷没在吃烧烤，而是规规矩矩地点了碗汤馄饨。仲夏夜里，那水汽竟也能氤氲得让人看不清脸。
脖子以下也规规矩矩，针织外套，格子衬衫，里头还有件黑色的不知道啥。
唐若再往下看，是条洗到发白的正经牛仔裤，一个破洞都没有，还是直筒的。
倒挺显腿长。
“看那个傻逼，”他拿胳膊肘捅捅身边哥们儿，下巴朝那个方向指了指，“这都捂不死他。”
陆冷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初说的是这话。
他一抬头，只看到唐若弯着眼睛冲他笑。
太狂野了。他当时想，这尼玛也是个搞艺术的吧。
背心裤衩人字拖，被他穿得像夏季最新流行款。
头发不短，顶上扎了个蘑菇云似的小揪揪，又有点儿像鲸鱼喷水……总之就那么个形状。
只怕是个基佬。
陆冷犹豫地朝他挥挥手。不管那人是不是在搭讪，反正自己没那么直。
横竖不吃亏，是吧。
唐若当场笑得东歪西倒，被哥们儿推直后，也朝他挥了挥手。
就一起撸串了。
“你是从……阿拉伯？伊朗？”他说了没两句又想笑，“别是北极来的吧。”
陆冷咬下一颗牛肉丸。“我长得哪里像爱斯基摩人。”他含糊地说，“我老家喀什。”
“哪儿？”
“喀什。塔克拉玛干你知道不？”
“死亡之海嘛，酷毙了。”
“跟我家挨着。”
“难怪看你长得像中东人。”唐若举起啤酒，“了不起。敬你一杯。”
陆冷茫然地跟他碰了碰。
“在这边不太习惯吧？”
“也还成，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
“哦哟，定居了？”
“就住那儿。”陆冷朝某个方向比划，“街对面那个，内功小区。”
唐若又笑起来：“邻居啊。”
他也住内功小区，跟陆冷隔了两幢楼。
两人吃饱喝足，一道晃悠回去，在唐若家楼下停了下来。
“我到了。”唐若叼着已经吃完的棒冰棍子，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陆冷咬住嘴唇。“明天一起吃火锅？”
“大热天的还吃火锅。”唐若乐了，“吃冷串串吧。”
不到两个月，周边馆子被他们摸了个门儿清。
倒也不是天天约。唐若时不时得加班，给他们公司的游戏缝缝补补，并不是搞艺术的。
陆冷才是。
“我一直搞不懂你们这些——呃，艺术家。”唐若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词，“感觉挺容易出基佬。”
“也不一定。”陆冷在餐巾纸上涂涂画画，时不时抬头瞅他。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偏见之类的。”唐若摇摇头，“也不算偏见……我其实不反对别人搞基。”
陆冷挑挑眉：“那你自己搞不？”
唐若拧着眉毛纠结半天。
“也不一定。”他最后说。
陆冷就满脸了然地微笑起来。
“你别那样笑好不。”
“我哪样笑了？”
“就好像你很懂基佬的那种……笑。”唐若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冷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是很懂。”他慢吞吞道。
唐若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下去。
陆冷低头继续施工。
半响沉默后，唐若突然道：“我想尝尝你那个。”
陆冷舀了勺芒果沙冰递过去。
唐若没接，就着他的手含住勺子，再极为缓慢地吐出来，视线全程没离开陆冷的双眼。
简直称得上色情了。
陆冷还能说什么呢？他又不是傻。
二十分钟后，他们被双双请出了甜品店，理由是扰乱公共场合秩序，影响其他客人心情。
唐若挂在他身上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看到那对情侣的表情了不？”他得意洋洋地说，“他们绝对他妈没试过舌吻！”
陆冷搂着他的腰把人扶稳，脸上混合着无奈和宠溺。
“我得回去赶稿，”他说，“明天就死线了。”
唐若不情不愿地哦了声，捧着他的脸，当街啵唧一口。
临睡之前，他在自己裤子口袋里翻出那张纸头，上边的他穿着背心裤衩人字拖，被一颗大心心圈了起来。
“靠，好傻。”他说。
然后一晚上没睡着。
处了一段时间之后，陆冷收拾完他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叫陆雪河的人。
“你也太不厚道了。”唐若抱着西瓜边吐籽边吐槽，“你那幢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还好吧。”陆冷专心致志地画稿子，有一搭没一搭应他的话，“听他说对面小区有个基佬窝点，三四个人一块儿处对象，那才叫群魔乱舞。”
唐若整个人都锟斤拷了：“挖槽，那么吊？”
他严肃地想了想，问了个深沉的问题：“你说他们乐意带我们玩儿不？”
陆冷差点儿把笔杆子撅折。
唐若很快付出了代价。他的喉咙被过度使用了，屁股也是。
“我没法儿说话了。”他光溜溜地趴在床上，小眼神儿幽怨无比，“靠，我也没法儿上班了。哪有你这样的？”
“我让你舔的时候你又不是很介意。”陆冷冷漠地抽着事后烟，瞥到他惨兮兮的模样，一时没忍住，俯下身跟他打了个啵。
唐若自发地追逐着他的舌头。一吻结束，他不知怎地又爬到了陆冷怀里。
“唔。”唐若咕哝道，“我好像有点儿太黏你了。”
陆冷抚着他的后背，望向越过头顶的几缕阳光。
客厅里电视还在响，吵闹得隐隐绰绰。甜品店涂鸦被唐若裱起来挂在墙上，现在看来，确实有点傻。
“我想跟你结婚。”他突然说，“你要是嫌出国麻烦，我就画个证。”
唐若迷迷糊糊地应了句好。
‘婚后’三个月，他恨不得把陆冷踢出去。
“你这是要洗澡还是煮汤？”
“垫那么多床被子干嘛！”
“已经是春天了宝贝，再穿羽绒服我真的要装不认识你了。”
陆冷就拉开羽绒服，把唐若也裹进去。
“妈的智障。”唐若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拉上毛茸茸的帽子，踮起脚来，接了个暖乎乎的吻。
夏天和冬天还好。春秋天的时候，他们俩过的简直不是同一个季节。
唐若跟他背靠背地打游戏。床上铺了凉席，小电扇也在拼命吹，可他还是一个劲地冒热汗。
两人打22，连跪。
“你冲得太急了。”陆冷冷静地甩锅，“太躁，没以前稳。”
“我他妈都快热疯了！”唐若一把摔了鼠标，“维修工还不来还不来还不来……”
陆冷转身瞅他，半是心疼半是好笑。
“我去拿啤酒。”
陆冷在他汗津津的肩上啃了一口：“不许。”
唐若肩膀一垮：“我热死了。”
“你前几天才肠胃炎。”
“不管。我要跟你离婚！”
陆冷一伸手把他按在怀里，电脑丢一边，俩成男继续傻乎乎地注视着彼此。
“不许。”他咬着唐若耳根说，“撩了人就别想跑。”
“呸，明明是你先跟我打招呼。”
“你先对我笑的。”
唐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噢，”他说，“那行吧，算我先。”
至于美好的真相，还是不告诉他了吧。
完
Lorra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