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最近过得可好?”唐摧推门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好是好,就是闲得发慌……这是什么?”唐行安好奇地看着桌上瓷罐。
唐摧道:“前几日小凤拿来的,说要送去明教。我们都走不开,此事只好托付给你了。”
“寻个信使不就行了。”
“这是某位前辈的骨灰,想来还是由唐门弟子出面好些。”
“……呵呵,师侄太瞧得起我了,我这人毛手毛脚……”唐行安是个懒骨头,登时打了退堂鼓,道,“何况我听不懂胡语,去了那边也找不到人……”
“这不是问题,陆焚已将常用的胡语记在这里,届时你只需照着念便可。”唐摧笑靥盈盈地将本子递给他,“我有位朋友在明教,三日前已送了信去,他会接应你的。”
“可……”唐行安还想推辞,被唐摧打断了:“小师叔在我店里做事多年,也该休个假了,时日长短自是由我来定,小师叔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唐行安认识他许多年,当然知道小他两岁的这家伙不管笑得多温和,骨子里都是黑的,这话分明是在威胁他,不干就要丢饭碗。
他咬牙切齿许久,最终哭丧着脸应下了,第二天便被唐摧扔上了路。
他如期而至,唐摧的明教朋友却不在此处。集市闹哄哄的,唐行安等了许久,忍不住拽住一个人问起了路。
“朋友……朋友……找到了,”他低头看着师侄写的小册子,磕磕巴巴地念道,“阿……阿达西,亚克西(朋友,你好)?”
“啊,亚克西。”一个吊着半边胳膊的明教弟子点点头。
“呃……帮助在哪……帮助……”过了好一会儿,他仍没有找到这个词,抬头歉意地笑了笑,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幸而明教弟子还算好心,牵着骆驼站在原地,不见他要走。
“有了有了,亚勒丹木(请帮忙)!”
明教点点头,问他要做什么,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人听不懂,只好等他哗啦啦地翻小册子。
他翻了许久才看到那句“请带我去圣墓山”,顿时松了口气,照着旁边的音译念了出来。
听了他的话,明教的表情却变得怪怪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样,像是没听懂一般。他以为是没听清或自己发音不清楚,便一字一字响亮地重复了一回。
他声音本就清亮,又特意提高嗓门,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喧嚣的集市陡然安静下来,不管是小姑娘还是大叔,全转过头来盯着他。
他吃了一惊,心里咯噔一下,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明教弟子,呼吸都不敢大声。
明教张口结舌,四下张望一番,见周围人一个个都在看他好戏,也不好直接暗尘弥散走人,骆驼还牵在他手里呢。
见他杵在原地,一个大叔朝他喊了句胡语,边说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面前那人又小声重复一遍,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看起来紧张又期待。
众目睽睽之下,他最终无奈地上前两步,伸出胳膊搂住那人的脖子,在嘴角迅速亲了一口。
“你说……说你请他带你来圣墓山?”尼加提笑得前仰后合,“明尊在上,你可真是逗死我了。”
“我是按照这个念的!”唐行安尴尬又恼火,啪地把小册子摊在面前,指着那句话给他看。
尼加提瞥了一眼,笑得更加喘不过气来了:“小兄弟,圣墓山那句在上边,你这句的意思是‘给我一个吻’!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口结舌,连忙把册子正过来,这句话在页尾,翻过这一页,五个歪歪扭扭的汉字狠狠戳进他眼里,像是对他智商的嘲笑。
再往后翻,便是些过分的下流话,他都没眼看。狗日的,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害死他了。
唐行安现在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
他正捂着脸自怨自艾,那个亲了他一口的明教弟子从屋里出来,将马奶酒放到唐行安面前,顺便面无表情地往尼加提腿上踹了一脚。
“哎哎,又不是我让你亲他的!”他吃痛地收起腿给他让路,忍不住抱怨一句。
依拉勒面色不善,让他闭嘴。
尼加提哪里听他的话,嘿嘿笑道:“我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觉得人家好看,想占便宜?”
“我没有,”他恼火道,“我还以为是中原人的奇怪习俗。”
他爆发出一阵笑声,唐行安迷茫地问道:“他说什么?”
“他以为见面亲个嘴是中原人的习俗。”尼加提断断续续笑道。
他皱眉纠正道:“巴蜀不是中原。”
“他说什么?”依拉勒迷茫地问道。
“他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他闪过依拉勒踢来的一脚,道,“好啦好啦,他说他来自巴蜀,不算中原人。都说了你听不懂……”
依拉勒闭嘴了。他只知道个中原,哪里分得清什么巴蜀苗疆。
“反正你闲着没事,我就把他交给你啦。”尼加提笑嘻嘻道。
“我听不懂官话。”依拉勒不乐意。
“这有什么要紧,反正他有那本东西。”他用下巴指指唐行安怀里的小册子,无视了依拉勒不满的情绪,“最近事情多你也知道,能动用的人全都上了,你就帮忙收留他一下又怎的?”
依拉勒张嘴欲答,被尼加提打断了:“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腿,他自己会照顾自己,你随便带人逛逛就好啦,不要你做体力活。”
他黑着脸不说话。
“臭小子,还是不是我兄弟?”尼加提骂道,“回来请你喝酒总行吧?”
最终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两人用胡语叽里呱啦说完一大串,尼加提起身拍拍他的肩,冲一脸茫然正在神游的唐行安道:“你找的人还没回来,先在依拉勒家住下吧,他罩你,你放心。”
唐行安一惊,顿时着急了:“那你呢?”
“我啊,”尼加提无奈道,“教里派了事,我得出趟远门。”
他哦一声,神色失落。整个明教里他认识的人就这么一个,现在连这个都走了。
还得和一个听不懂官话的明教住一块儿。
还因为误会和他亲了嘴。
他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尼加提一走,剩下两人相对无言,唐行安实在受不了这沉默,清清嗓子指着自己道:“唐行安。”
见依拉勒没什么反应,他重复道:“曼(我),唐行安。”
“哦,躺心肝。”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也指着自己道:“依拉勒。”
“亚克西,依拉勒。”这胡人的发音实在怪异,他忍不住纠正道,“唐行安。”
依拉勒仍点点头,道:“躺心肝。”
“不是,行安,行,安——”
“心肝。”他忍不住用胡语问道,“有什么问题?”
唐行安无力地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依拉勒家不大,唐行安只能打地铺。铺被子时,他不经意地一瞥,正好看到依拉勒脱了上衣。
“……”人种差异吗?凭什么他的胸肌和腹肌这么好看……
唐行安看得脸都红了,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钻进被窝前,他伸直银色的金属左腿,在膝盖处摸索一会儿,解开了机关锁扣。一路上风餐露宿,他的腿快闷坏了。
听到奇怪的声响,依拉勒转头一看,这个巴蜀人正捧着自己拆下来的左腿擦拭。
“……”
这场景简直匪夷所思,他忍不住凑过来看。
唐行安放好义肢,一转头对上胡人的脸,吓了一跳。依拉勒视线落在他的左腿上,满脸问号。
他那条腿自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半截大腿上包着金属板,还没来得及拆。唐行安早已习惯,倒不觉得被冒犯,从怀里掏出小册子,一边翻一边比划道:“打仗,受伤。”
依拉勒茫然地点点头。他从未离开西域,对战争没有概念,想象不出那是如何惨烈的事情。盯了一会儿,他想摸摸膝盖下那处疤,被唐行安迅速抓住了手,只得作罢。
等他走了,唐行安悄悄舒了口气。他险些摸上他的胸肌,还好依拉勒伸了手,给了他个掩饰的机会。
谁让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好色呢。
住了六七日,唐行安基本摸清了周围环境。这日他去遥远绿洲逛了一下午,回屋后找不到依拉勒,刚跑到后门,迎面撞上了他,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依拉勒:“……”
他只有一只手,拿不稳不是他的错。
唐行安抹了把脸,强行挤出个和善的微笑。然而他马上笑不动了,胡人赤着上身,头发还湿着,这分明是他的洗澡水。
唐行安:“……”
他赶在自己骂出声前转身进了屋。
依拉勒还算好心,替他打了盆水,放在外边叫他顺便擦个身。唐行安听到“心肝”时已经不想再纠正了,脱掉上衣去了后院。
他每晚偷偷摸摸窥视依拉勒许久,胡人对此一清二楚,不肯光自己吃亏,今天全看了回来。他倚在门边,看完他的金属假腿,视线一路上移,落在唐行安的光裸后背上。
依拉勒没见过几个中原人,不知道是只有唐行安一人的背影好看得如女子一样,还是每个中原人都如此。他原本在发尾处编着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此时披散着一头半湿的长发,发梢正好及腰,显得腰尤其地细。
蜀中常年不见天日,唐行安又残得早,多年不曾做过粗重累活,皮肤苍白细腻,好看得紧。光是个背影,就让依拉勒有些挪不动视线。
他还在发愣,唐行安已经开始脱裤子了,白花花的大腿晃来晃去,惊得他一转身回了屋。
报复归报复,依拉勒可是个有原则的胡人。
唐行安来时是一个人走的,从长安穿过龙门荒漠,白日骑着骆驼,夜里睡在沙坑,只在龙门客栈休整过一晚,一身靛蓝衣服灰扑扑的,现在还滴着水,穿不了。
依拉勒只有教里下发的制服,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旧的来丢在唐行安面前,示意给他穿。
这件白色袍子有点儿像他们唐门的破军套,大喇喇地敞着胸口。其实依拉勒自己身上那件不止坦胸还漏背,胸前勒着条皮带,看起来怪色情的。
明教制服真当是……真当暴露,难怪二十多年前要颁发破立令。唐行安胡思乱想着,穿上了外套。
到了夜间,外面热闹得很,依拉勒忍不住出去看看情况。唐行安跟在他后头,奈何听不懂胡语,一脸茫然。
依拉勒和邻居说完话,对唐行安道:“教里一位师姐嫁人了,在绿洲办了宴会,你去不去?”
唐行安掏出小册子,两眼盯着他眨巴两下。
“……”他怎么就忘了这人听不懂。依拉勒重复道:“宴会,吃饭,去不去?”
去,当然去,难得来一趟,总该凑凑热闹。
依拉勒与那位师姐的交情谈不上深,只简单地祝福两句。反倒是唐行安得知她今晚成亲,匆匆忙忙地用身上机关零件做了个小玩意儿,虽然简陋,也能看得出是对鸳鸯。师姐高兴地收下了,还道依拉勒好福气,讨了个手巧的媳妇。
唐行安听不懂,只看到依拉勒脸色一下子黑如锅底,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什么?”他茫然道。
依拉勒摇了摇头,把他丢到一处角落坐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唐行安虽穿着明教的衣服,然而眉目柔和,一眼望去,不会教人当成胡人。一些小孩没见过他这样的长相,纷纷跑过来瞧。
他向来喜欢小孩子,哄的次数多了,渐渐有了套路。唐门机关绝学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相差无几,此时却被他拿来做些精巧的玩具,逗一群小孩开心。
机关猪刚被他拆了做鸳鸯,唐行安又摸出块木头来,削出个大致的形状,拿剩下的零件捣鼓一阵子,随后站起身,迎风将木鸟掷了出去。
木鸟在空中盘旋许久不落,孩童们新奇得很,惊呼着一窝蜂涌出去追。唐行安正笑着看他们跑来跑去,身旁忽然多了个人。
依拉勒第一次对唐门的机关术有了直观的概念,想到之前听说的一些传闻,问道:“心肝,你们唐门,是不是都能飞?”
见唐行安理解困难,他指指天上那只木鸟,又指了指对方,做了个挥动翅膀的动作。
他哦一声,低头在小册子里找不到能用的字眼,便跟着比划起来,在沙地上画了个小人,两边添上寥寥数笔,勾勒出机关翼的形状。
依拉勒看得似懂非懂,问道:“怎么做的?”
唐行安将地上痕迹抹去,找不到更细的木棍,便将发尾那个未开刃的飞镖取下,用尖的一头作画。机关翼结构复杂,他只描绘出大致骨架,却也足够令人称奇了。
依拉勒很想看看这般飞起来是个什么模样,唐行安得知他这念头,无奈地笑了,敲敲自己左腿,响声咣当。
自从失了这条腿,他再没使过唐门轻功。
彼时狼牙肆虐,各门各派都派了弟子前往战场。年轻人总是气盛,不知战场凶险,与单打独斗全然不同。他埋下暗藏杀机却无处可逃,身后是些老弱病残,容不得他退缩,便打了同归于尽的主意,毅然引爆机关。幸而唐摧赶到,将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救助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左腿被炸没了,大罗神仙也没法子,他便装上一条假腿,磕磕绊绊地重新学会了走路。
唐行安心里感伤,断断续续地同依拉勒讲完往事,胡语里夹杂着家乡话,也不管他听没听懂,一吐为快。正巧几个女子见到他,难得见到如此眉清目秀的中原小哥,纷纷凑到这一桌来,要请他喝酒。
西域民风豪放,唐行安头一回被温香软玉围起来灌酒,闹得面红耳赤,一双眼睛倒是瞟来瞟去舍不得闭上。依拉勒坐在一旁,见他乐在其中,也就不去解围,任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个不停。
宴会才进行一半,唐行安已经喝高了。依拉勒虽喝得多,神志还算清楚,看他东倒西歪,便道了个别,拖着人离去。
夜间风大,唐行安穿着他的衣服有些宽松,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庆幸来时顺手拿了件皮毛外套,将衣服递给唐行安,却被一把推开。
依拉勒扯住他:“穿上。”
“热……”
唐行安喊的是官话,依拉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道:“心肝,穿上。”
“不穿!”
这回他听懂了个不字,郁闷了一下,自己把衣服套上了。
唐行安醉归醉,路还能自己走,只是有些摇摇晃晃。他边走边哼着蜀地民谣,两手像翅膀一样展开,挥来挥去的,十足一副醉鬼做派。
依拉勒就默默跟在他身后。
沿途有火把照耀,光芒微弱。一阵大风袭来,火光闪烁两下,忽明忽暗,显得周围有些诡谲。唐行安打了个寒噤,歌也不唱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依拉勒解了衣服扣子要脱下给他:“穿上。”
唐行安登时跑远,喊道:“不穿!”
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
依拉勒一过来,他就推推搡搡,然而喝酒喝得脑子不灵光,手上倒是劲大,推得他踉跄两步。依拉勒实在不想照顾一个病人,见他已经开始哆哆嗦嗦,怕他染了风寒,便拉开衣襟,将唐行安整个人强行裹了进去。
唐行安只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埋在胡人肩上呜呜叫,两手抵在他胸前,推着推着,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呼吸间俱是陌生的气息,热气从精瘦胸膛上升起,将热度染上他的脸。依拉勒像是个人形火炉,暖烘烘的,唐行安迷迷糊糊地抱住了他的腰,脸还蹭了蹭,糊他一肩膀的口水。
依拉勒:“……”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还冷不冷?”
“嗯……”
依拉勒便继续抱着他。渐渐地,怀中的人越来越沉,整个儿挂在他身上。低头一看,唐行安睡着了。
“……”
依拉勒左手使不出劲,只得半搂半扛地将人拖回了家,放到自己床上时没留神,咚地一声砸到了他的头。
唐行安慢悠悠地转醒,看到身上撑着个人,冲他笑了笑,口齿不清地念了句胡语。
“什么?”他靠近点问道。
“你真好看。”唐行安神志不清地笑道。
依拉勒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你真好看……朋友,你好,再见……老板,我要这个……祝您生活平安……”唐行安嘟囔着。
他在背小册子。
依拉勒缓缓舒了口气,竟不知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他一手艰难地把唐行安正过来,扒掉鞋袜,被子一盖,将胡言乱语挡在底下,自己坐在床边歇口气。
唐行安闷得很,两手乱动,一把掀了被子大口喘气,嘴里念个不停:“姑娘,你真好看……”
依拉勒权当没听见,替他捏好被角,准备今晚打地铺。他正要走,唐行安偏过头来,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喃喃道:“给我一个吻……”
“……”
“朋友你好,给我一个吻……”唐行安醉得不轻。
依拉勒瞪着他,很想把编写小册子的人拖出来砍了。
明知这人说的是醉话,说不定根本就不记得这句话的意思,然而他喝的酒也不少,此时酒气上涌,脑袋有些不灵光。仿佛两脚生了根一般动不了,他鬼使神差地盯着唐行安的唇。
第一天见面时他便体会过,唐行安的唇不厚不薄,干燥而柔软。这里被酒水浸润过后,看起来湿漉漉的,红润饱满,随着那人的动作张张合合,一直重复着那句“给我一个吻”,仿佛不得到便誓不甘休。
于是依拉勒俯下身给了。
他轻而易举地滑进了牙关,只觉得那条软舌又凉又滑,忍不住更深入地搅弄起来,攫取他口中津液,动作渐渐失了控。
唐行安被吸得舌尖发麻,轻哼一声,伸手推了推。依拉勒以为他清醒了,吓得瞬间直起身子,后背冷汗直冒。
然而他只是翻了个身,胡话不断,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胡人怦怦乱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风一吹,冻得他哆嗦两下,彻底没了醉意。
无言呆坐半响,他狠狠揉了把脸,起身去外边打地铺了。
隔日唐行安吐了一早上,头疼得不行。西域酒烈,他实在不该喝那么多。
依拉勒打了盆水让他洗洗脸,往桌上放了些吃食,随后如往常一样上山去教导年幼的弟子,该哪样还是哪样。
唐行安虚弱地道了谢,等他一走,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他奶奶的,胡人真是没一个正经!
昨夜的事情,他分毫不差地记着呢,占了那么大个便宜,依拉勒却跟没事人一样,气得他牙痒痒,把馕饼当他的脸在啃,可惜实在吃不下。
他正火冒三丈,那个不正经的胡人突然回来了。唐行安听见声响,赶紧调整好表情,仍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依拉勒朝房里探了探头,见桌上吃食还剩大半,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去了别处。
唐行安正好不想见他的脸,窝回床上打起了盹。
过了不知多久,依拉勒拍拍他的脸,把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唐行安迷迷糊糊地睁眼,面前突然多了一碗白粥。
西域哪来的白粥,想来是他特地去讨的。
依拉勒出门不是上山,而是去了遥远绿洲。唐行安吐得那么厉害,他怕出什么问题,就去集市问了中原商人。商人好心,见家中上回从家乡带来的米还剩了些,便想熬碗粥给他。然而依拉勒一大早跑来敲他的门已经过意不去,只讨了些米,回来自己做。
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唐行安,反正说了他也听不懂。见唐行安端着碗愣了许久,依拉勒心里莫名紧张,假装成不耐烦的样子,自己舀了一勺,吹凉后塞进了他嘴里。
唐行安躲闪不及,硬生生被他喂了一口,尴尬地夺过勺子要自己来。胡人不知在想什么,坐在床边不走,眼神专注,看得他很不自在,脸都快红了。
这碗粥被他囫囵喝完,半点滋味都不记得。唐行安放下碗,还没来得及道谢,嘴角被粗糙指腹擦过,吓得他话都不会说了。
依拉勒动作随意得很,仿佛真的只是替他擦了擦嘴角,端着碗就出了门。唐行安本想再睡个回笼觉,这下哪里睡得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停不下来。
这家伙态度变得这么和善,这般照顾他,比往常板着脸还吓人。
唐行安躺了半天才缓过宿醉的劲儿,到了晚上又活蹦乱跳了,在外边和一帮小孩到处折腾。依拉勒没什么事情做,一个人闲得无聊,早早地上了床。
他快睡着时,唐行安轻手轻脚地回来了,然而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一下子将他惊醒。
依拉勒冲出去一看,唐行安正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连衣服都没脱,只拆了条腿放在一旁。
“……”他问,“你去干嘛了?”
唐行安伸出两根手指去翻小册子,咧嘴笑道:“湖水,玩。”
他头发还没干透,水汽把枕头染得发潮。依拉勒伸手捋了一把,又摸摸他冰冰凉的脸,想骂他胡闹,忍一忍,变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唐行安才扭头避开脸上那只大手,身上一凉,被子没了。他被依拉勒一手捞起扛在肩上,吓得川话官话一个劲往外冒,力气又比不过他,脑海一瞬间闪过无数悲惨场景,心道完了完了,这胡人要霸王硬上弓了。
然而依拉勒只是把他扔在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拿了条毛巾回来。
唐行安的脑袋被他挪到床边,长发倾泻而下。依拉勒小心翼翼地取下发饰,以手代梳将辫子弄散,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艰难地替他擦发。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烛光照耀下,半边侧脸仿佛镀了层金边,神情认真而柔和。唐行安盯了一会儿,忽然回神,尴尬地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来。
依拉勒点点头,把毛巾给他,转身走了。
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唐行安反应过来,依拉勒又去打地铺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的奇怪念头,羞愧不已。
依拉勒内功还算深厚,冰天雪地也能忍上一会儿,不怎么怕冷。他身子热,又躺了许久,将被窝睡得暖烘烘的。
唐行安捏着毛巾发呆半响,草草擦干头发躺回去,往里缩了一点,又缩了一点,把整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依拉勒一大早去了山上。整日里游手好闲,虽然在蜀中他也是这德行,然而现在寄人篱下,几次三番受人照顾,唐行安那被丢到角落里的羞耻心悄悄冒了个头。
他去集市精挑细选地买了尾鱼,还在中原商人那儿买到了辣椒和花椒,喜出望外。依拉勒的厨房还算干净,唐行安东翻翻西找找,给他摸出口煲汤熬粥的锅来,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
依拉勒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唐行安从厨房门口探出个头来,欢快地招了招手。
“……这是什么?”他盯着飘满艳红辣椒末的汤,迟疑问道。
“鱼,我家的菜,试试!”唐行安往他手里塞了只勺子。
这味道又香又呛人,依拉勒心里好奇压过害怕,舀了一勺汤,吹凉后喝了一大口。
依拉勒:“……”
唐行安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依拉勒坚强地挤出微笑,点了点头,转身风一般地离开厨房。他忍了好一会儿,憋得脸色通红,跑到远远的角落里捂着嘴咳个不停。
晚饭吃得很平静。唐行安做这顿水煮鱼本来是想感谢依拉勒,然而多日不曾吃到家乡的味道,他想念得很,勺子动得比依拉勒还勤快。胡人给自己舀了小小的一碗,余下全推给了他,还笑了笑。
唐行安心满意足地想,他真是善解人意。
依拉勒却想着往后千万不能再让他做饭,边腹诽边就着这小碗汤吃了三个馕饼。
然而这往后能后到哪里去,他心里实在没个底,只想越后越好,甚至隐隐希望尼加提忘记这码事,再也不要来了。
天不遂人愿,隔天他的好兄弟就回来了,想接唐行安去他那儿,依拉勒却不让。
“……你之前还老大不情愿的。”他奇怪道。
“搬来搬去,麻烦。”依拉勒绞尽脑汁地编理由。
“我总得问问他吧,你让让……”尼加提想进门,被依拉勒左挡右挡,心里冒火,一不小心动起手来了。
唐行安打着哈欠出来,惊喜道:“尼加提!你们事儿完了吗?”
两人忙着过招,没理他。
“……”唐行安站了半响,转身去洗漱了。
一只手对上两只手,难免会有疏漏。依拉勒脸上冒汗,仍是被他寻到破绽,后撤一步,尼加提便同泥鳅一般钻进了屋。
“你这家伙肯定心里有鬼,”尼加提喘道,“不放人走?看上他了?”
依拉勒没说话。
尼加提一惊:“卧槽,你不会真……你们俩才认识多久啊,也太草率了吧……”
“我也不想的。”依拉勒郁闷道。
尼加提问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不知道。”他神情迷茫,“可能是因为好看吧。”
“……”尼加提木着脸又问道,“那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他一口气还没松完,依拉勒补充道:“我是说我不知道。”
尼加提:“……”
他叹了口气,道:“依拉勒,他的根不在这儿,没几天可住了。”
“我知道。”依拉勒有些落寞,“我再看他两天。”
唐行安再出来时,两人好好地面对面坐着,气氛十分平和。尼加提冲他笑了笑,和蔼道:“小唐啊,你要找的人呢,再过两三天就回来啦,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依拉勒会好好照顾你的,没事我走了啊。”
唐行安赶紧拉住他:“等等……我不去你那儿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哦,这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哎你问他,问他。”尼加提一溜烟地走了,刚出门就没了踪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充当背景的那人,问道:“什么?”
依拉勒道:“我跟他说我喜欢你。”
他偷偷翻过,小册子里没这句话。唐行安果然没听懂,见他板着脸,还当是他们教里的什么重要事,被糊弄了过去。
下午天气晴朗,依拉勒拉着他出了门。路过集市时,见唐行安兴致勃勃,他还买了袋糖果,一人一颗丢到嘴里,甜滋滋的。
“去哪里?”
“山上。”他指了指圣墓山。
唐行安不知他想做什么,只好跟着走。
他用不了轻功,只能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等到山顶,身上已是出了一身薄汗。依拉勒拉着他走到高台边缘,趁他不注意,捏开牙关看了看,糖已经吃完了。
唐行安挣脱开,有些不快:“干什么?”
依拉勒没说话,右手一搂,抱着人跳了下去。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行安差点叫破了音,一颗心蹦到嗓子眼,魂都被吓飞了。依拉勒倒是平静得很,吹声口哨,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巨大的鹰,将两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展翅上升。
“呼……”失重感一下子消失,唐行安惊魂未定,气得想打他,奈何腰上手臂箍得死紧,只能恶狠狠地给了一拐子。
依拉勒闷哼一声,忍不住笑了。他只有一只手能用,便拿脸贴着他的面颊,顶得他向前看。
大漠无际,从高空上看更为辽阔,唐行安已多年未曾见过这般风景,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年少时。那时他还四肢健全,平日里最喜欢驾着机关翼飞至高处,能待一下午。他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装在心中,尽管他生性懒散,此时也会豪情万丈。
唐行安的心安逸了许多年,现在像是苏醒了一般。耳边风声呼啸,他心里兴奋,忍不住纵情高呼。
“依拉勒!——”
“嗯?”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以前飞起来!比现在还高!——”
依拉勒只听懂了他的笑声。仿佛被他的快乐传染,他笑得十分满足,胸膛贴着唐行安的背震颤个不停。
巨鹰载着两人颇为耗力,盘旋一番后,有些不稳地降落在地。依拉勒搂着人滑到地上,速度太快,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唐行安从他身上翻下来,心跳仍未平静,躺在沙地里不住地笑。今天这一趟,实在痛快得很。
依拉勒撑起半边身子,凝视了他一会儿,神情认真道:“给我一个吻。”
唐行安的笑容渐渐隐去。他不懂每个字分开来是什么意思,但对合起来的这句话印象深刻,过个一年半载也忘不掉。然而他浑身懒洋洋的,盯着依拉勒越凑越近的脸,竟什么抵抗都不想做。
依拉勒与他一触即分,见没什么反应,便低头又亲了许久。
唐行安不由自主地回应着,渐渐喘不过气来,推他一把,偏过头大口呼吸。他此时清醒了些,坐起身来,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气氛沉默而尴尬。
依拉勒也是无措得很,幸而皮黑,脸上看不出什么。此处离圣墓山不远,他便让巨鹰回去了,自己在前头带路走回了家。
日子仍然平静地过。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流,如今更是半句话都不说。依拉勒倒是希望关系有所突破,可唐行安躲着他,他也没办法。
一晃过了两三天。尼加提大清早地过来敲门,喊道:“唐兄弟!那家伙回来了!”
唐行安将骨灰罐郑重地交给那人,看着人走远后,心里有些迷茫。
事情办完,他可以回家了。
一回头,依拉勒沉默地站在房门口,看起来有些落寞。他心里纠结得很,又怕见到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干脆躲到外面去了。
依拉勒慢吞吞地帮他收拾行李,其实只有一套衣服、一堆机关而已。他虽舍不得唐行安走,到底不能强迫他留下,何况两人只认识不到一个月,连场像样的对话都没有过。
唐行安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草草吃了两口又出了门。依拉勒看他跟躲沙尘暴一样躲着自己,有些伤心,难过地睡了。
屋里一片昏暗,依拉勒在门口留了盏灯,怕唐行安回来时看不清路。他仰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半天睡不着,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唐行安像上回一样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屋,一阵窸窣声响之后没了动静。
他也睡了,依拉勒想。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房门,几步路的距离,此时却如同一道天堑。他思绪纷乱,竟没注意到唐行安来到他身后。
“依拉勒?”他轻声叫道。
依拉勒噌地一下坐起来,紧张地喉头哽住嗯不出声,清清嗓子表示自己醒着。
唐行安抱着枕头,身上寒气直冒,发尾还滴着水。他哆哆嗦嗦道:“冷。”
“你真是……胡闹!”依拉勒慌忙下了床,等他把腿卸了后,将他塞进被窝里裹好。他正一丝不苟地捏好被角,被唐行安抓住了手,一抬眼迎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冷。”他仍道。
理智告诉依拉勒他该离开,但他情不自禁地留下了,顺着唐行安的意思钻进了被窝。
这床躺一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个人便有些挤了。依拉勒贴着旁边冷冰冰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直挺挺的跟个木头人一样。
他不动,可唐行安在动。不知他在湖里泡了多久,浑身上下都冷得跟他左腿一个温度,一只冰凉的爪子贴在依拉勒胸膛上,似有似无地轻挠着。
依拉勒睡觉时不喜欢穿上衣,正好方便了那只不老实的爪子。唐行安见他没反应,手掌往旁边挪了挪,拇指一动,擦过某一点凸起,然后按了下去。
胡人一把握住他的手,猛然翻到他身上,被子掀开了一大半也没去管,盯着他的目光几乎称得上恶狠狠:“够了。”
唐行安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抬起右边膝盖顶着他那物蹭了两下,眼神火热。
依拉勒的手瞬间收紧,唐行安疼得哼了声,他便赶紧松开桎梏,木愣愣的,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你这木头疙瘩,老子特地洗干净了回来,”唐行安恼道,“不做点什么吗?”
胡人没听懂,脸上写着个大写的犹豫。唐行安翻了个白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拉下来给了个十分湿热的吻。
亲着亲着,两人的衣服一件件掉到地上。唐行安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嘴里狠狠咬一口,疼得他缩回舌头嘶嘶地抽着气。
唐行安将他按到床上,两腿分开跪着,俯下身在精壮肌肉上又吸又咬,留下一个个红印。依拉勒任他像条小狗一样啃来啃去,右手顺着白皙胸膛一路下滑,忍不住在细瘦腰间掐了一把。他身子凉,依拉勒的手热乎发烫,揉着的地方仿佛被火炉贴着一般温暖,舒服得他长叹一声。
唐行安受到自家师侄影响,对这事儿有些眉目。依拉勒那家伙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要想指望他,还不如自己来。
性器贴在一块儿磨蹭,前液混在一起,将耻毛沾得湿乎乎一片。唐行安直起身来,一手堪堪握住两根硬物,上下撸动起来,另一手蹭了点顶端粘液,背到身后抹在穴口,慢慢按进一个指节。
依拉勒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只觉得这人的喘息好听至极。微凉的肌肤仿佛有巨大吸力,他的手贴在唐行安背上拿不下来,从脖颈摸到肩胛骨,沿脊柱摸到尾椎,突然碰到了另一只手。
“你在……做什么?”
唐行安没说话,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答案。依拉勒被牵引着触摸柔软穴口,脑袋一片空白,手指试探着滑了进去。
里面火热柔软,紧紧包裹着闯入的异物。依拉勒长得人高马大,手指也长,指腹带着常年握刀所留下的茧。唐行安第一次被人深入体内探索,面红耳赤的同时也有些兴奋,忍不住缩了下后穴。
这一夹,把依拉勒的魂给夹回来了。他仰头与唐行安亲得难舍难分,往后面又挤进一指,并着曲起指节,顶在肠壁上动来动去。
唐行安嘴被堵着,呻吟带着鼻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他抓着胡人的手不让作乱,贴着他的唇抱怨道:“你这呆子平白长了副好相貌,一点经验都没有,还得老子自己来……”
他往前挪了一点,拍开依拉勒的爪子,臀缝抵着性器来回磨蹭,沾了许多亮晶晶的液体。他估摸着后面应该拓得够了,便扶着那物慢慢坐了下去。
才送进一个头,唐行安已痛得龇牙咧嘴,抽气不断,嘴里冒出一连串的川骂。依拉勒虽有意对他轻些,然而停着难耐,拔出不舍,一咬牙,挺起胯部将自己猛然全顶了进去。
“啊!”唐行安痛呼道,“你他娘……别动!停下!妈卖批给老子停到……”
依拉勒虽听不懂,看他神色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强忍着不动了。唐行安痛得不住收缩后穴,一缩更痛,咬牙切齿地等这股劲缓过去。一抬眼,看到面前这胡人一副犯错后的愧疚样子,像个等待挨骂的小孩一样,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两腿发软,勉强自己动了两下,马上撂挑子不干了,拍拍对方大腿叫他来。依拉勒极缓慢地抽插起来,怕他疼,却不知这种温柔恰恰是另一种酷刑。他那根东西把唐行安后穴塞得满满当当,稍微一动便引起强烈感觉,又动得慢,叫他每一分每一寸都能清晰感受到。
唐行安受不了,让他快点,这木头脑袋此时又意会不到了。他气得骂了两句,两手撑着宽阔胸膛,自己扭起了腰。
痛中带着快感,唐行安放纵自己肆意呻吟,一声比一声动听。依拉勒就算再木再愣,欲火焚身之时也会被本能支配。他将唐行安掀到一旁,翻身覆上,拉开一条腿重新捅了进去,大力抽插起来。
唐行安被他顶得呼吸都断断续续,再发不出之前那样高昂的呻吟,只能嗯嗯啊啊地叫着。他残缺的那条腿被高高抬起,依拉勒动作凶狠,落在残肢上的亲吻却极为轻柔。唐行安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有点想哭。
奇怪的情绪只在他心中存在了一会儿,马上被依拉勒搅得支离破碎,再寻不到踪迹了。
这场欢爱持续到半夜三更,唐行安累得半根手指也不想动,昏昏沉沉地任依拉勒替他擦去身上精液。床上一片狼藉,他懒得收拾,抱着人一起睡在地上。
唐行安枕着他右臂,手脚搁在他身上,半睡半醒间慢慢地搂紧,睡着时也没松开。
第二天一早,尼加提过来准备给唐行安送行,开门的却是依拉勒。
尼加提盯着从他破军套开口处露出的半个齿印,木然道:“兄弟,你这样,还不如不遮。”
依拉勒尴尬地清清嗓子。
尼加提问:“那他不走了?”
依拉勒道:“……起码这两天走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尼加提仿佛看到他身后有条翘上天的尾巴,愤怒地转身就走。
依拉勒扯住他的兜帽:“他有封信,是给他师……师……师什么的。”
唐摧收到了信,拆开来一瞧,表情有些微妙。
陆焚问道:“你小师叔说了什么?”
“他说他遇到个想给他……暖床的,打算处处看,不成就过几天回来,叫我把账房的空留着。”
一个月后的信写道:“怎么教他官话都不会,简直无法交流!我过几天就回来,记得把账房的空留着啊。”
两个月后的信写道:“这家伙太婆婆妈妈了,打个喷嚏都要被他啰嗦半天,受不了。我过几天就回来,记得把账房的空留着啊。”
三个月后的信写道:“他的鹰老是叼走我的腿,还不听我使唤!我过几天就回来,记得把账房的空留着啊。”
第四个月,唐行安信还没写,却收到了一封解雇通知。
依拉勒看着他如遭雷击的表情,担忧道:“怎么了?”
“我被老板开除了。”唐行安把脸埋在他肩上,操着一口流利的胡语,语气悲痛道。
依拉勒摸摸他脑袋,安慰道:“没事,我现在伤好了,养得起你。”
“能养多少年?”
依拉勒语气坚定:“多少年都养得起。”
唐行安挂在他身上,心满意足地笑了。
完
番外·归宁
唐行安有惊无险地长到将近三十岁,身为瘸子的他热爱一切可爱美好的生灵,比如肉乎乎像个面团子的中原小孩,又比如黑黢黢一身腱子肉的西域小哥——事实证明,只要入得了他的眼,语言障碍完全不是问题。
但他真的、真的很讨厌鸟,尤其是某只明明听得懂人话却非要和他过不去的大鸟。
“放我下去啊啊啊啊啊啊——”
扑通。
唐行安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扑腾个不停,好容易让脑袋冒出水面,一口气还没顺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鹰恰巧在他头上落了下脚,一下子把他给按了下去。
唐行安想骂一句畜生,张口却只能咕噜咕噜地冒泡,一不留神就灌了好几口水。
好在这畜生晓得要留他性命,大爪子十分嫌弃地勾着他后领,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丢到湖心小岛上。
唐行安奄奄一息地趴在岸边,半个身子在水里泡着,衣衫头发乱七八糟,模样看起来惨不忍睹,像是刚被谁蹂躏过似的。巨鹰在他身旁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一举一动皆优雅无比,仿佛刚才泼妇一般捉弄人的另有其鸟。
“呸。”他吐了口混杂着沙子的湖水,艰难地坐了起来。太阳半死不活地挂在地平线上,四周昏暗无比,他摸索着拆下了金属义肢,倒着拎起来晃一晃,哗啦啦地淌出不少水,看得他愁眉苦脸,生怕哪个部件要生锈。
“傻鸟。”唐行安极为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一转头见硕大鹰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立马挤出个灿烂笑容,“鸟大爷,玩够了吧,咱该回家啦……载我一程呗?”
大爷置若罔闻,仍然在理它那光鲜亮丽的翎毛,唐行安就知道他又被无视了。
想他活了二十余年,虽谈不上如何风光,至少衣食无忧,干净体面,如今却被只小畜生整日欺压还不敢还手——打不过,人家一只爪子比他脑袋还大。唐行安哀伤地叹了口气,将手里那坨金属疙瘩扔到一旁,仰面躺了回去,优哉游哉地看云看月看星星,实则内心把家里那闷货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去就让他睡一个月的地板……不,至少两个月才够解气。
唐行安恨恨地想着,理直气壮地把他受的鸟气迁怒到依拉勒身上去了。
这一人一鸟仿佛生来就是会欺负人的。依拉勒刚回家,门都还没开呢,就听邻居慌慌张张地喊“你媳妇被一只大鸟抓走啦”,顿时郁结得要死,白眼简直要翻到天灵盖后面去了,可还是得千辛万苦地去把人给捡回来。
他以前还明里暗里地跟人炫耀过,这鹰原本乖得不得了,特别让人省心,不像他哥们养的那只挑食又暴躁。可自从家里多了个人,它简直跟吃了炮仗一样,和唐行安凑在一起能闹翻天,要么扑棱出一地鸟毛,要么把机关猪破坏得七零八落,这些乱七八糟的还得他来打扫。
有时候依拉勒觉得,自己养的不是媳妇和鸟,而是俩祖宗,哪一边受了气都往他头上撒,真委屈。
巨鹰仿佛成了精一般,早早地在院子里等着,见他回来,挥挥翅膀就上了天给他带路。四条腿的总没有天上飞的快,依拉勒跑到映月湖的时候天都黑了。唐行安正泡在水里半睡半醒,听到斜对岸传来骆驼蹄声,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瞧了瞧,见到了人,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依拉勒面无表情地在内心哀叹一声,知道他这回气得不轻,一会儿肯定要作妖,立刻开始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哄他。他正想着,头顶传来一声啼鸣,巨鹰降落在唐行安身边,摆好姿势,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心累,心好累。他真想掉头就跑,权当没养过这两个不是东西的家伙……也就只敢想想而已,真那么做,那两个指不定就要搞同盟,先把他给就地正法了。
依拉勒拴好骆驼,施展轻功飞了过去,像个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般视死如归。
距离大暑只过了半个月,天气仍然炎热,连夜间的风都是暖的。唐行安理都没理他,咸鱼似的瘫在水里,倒像是舒服得不想回去了。
依拉勒只好蹲在他身边,委屈巴拉地唤道:“心肝?”
“唔。”唐行安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赶紧把你儿子领走,碍眼。”
他这时候倒不怕被鸟听见了,果然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依拉勒又只好跑到几丈开外,温声细语地哄了两句,好说歹说,这才把磐石一般蹲在那儿的鸟儿子给哄到了小岛另一边。
翅膀一展,呼啦啦掀起好大一阵风。唐行安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凶神恶煞地扑到依拉勒身上又抓又咬,咆哮道:“你看看它什么鸟脾气!我不就吃了一块肉,它又不是喂不饱自己,至于这么欺负人吗!赶紧让它滚滚滚滚……”
依拉勒茫然地抓住了重点:“什么肉?”
唐行安道:“你扔院子里的那只羊,我看你连羊皮都扒了,就割了一点当午饭。”
依拉勒迟疑地问:“……一点是多少?”
唐行安:“就,就一条腿。”
依拉勒:“……”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了。依拉勒无力地说:“那是它给自己孩子抓的。你……唉。”
唐行安:“……”
他怎么也没法将那小畜生同父母一词联系到一起。不过这样说来,他这算是鸟口夺食,也难怪人家当爹娘的气得跳脚。
唐行安毫无悔过之心,笑嘻嘻地往依拉勒嘴上吧唧一口,随后跟没骨头似的滑了下来,又泡回水里头去了。
他身上本就湿淋淋的,离水后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又闷又热,不如在水里待着舒服。依拉勒被他弄了一身水,也懒得去擦,半蹲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无奈道:“心肝,起来回家,你想吃肉的话我给你做。”
“不要,家里热死了。”唐行安懒癌发作,怎么都不肯挪窝了。微凉湖水包围着他的身体,然而他看着面前一大片湿漉漉的古铜色胸肌和腹肌,渐渐感觉有点热。
“依拉勒啊,”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再过来点儿。”
依拉勒依言坐到他身侧。距离刚好,唐行安扯着他胸前皮带往下拽,将人拉下来,自己则微微抬头,补全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这个吻比刚才那随便一亲要像样得多,其中所含的情色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依拉勒顿时把回家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含着他微凉的唇用舌头一遍遍描摹着,直到那两片软肉如他的一般滚烫。
唐行安受用得很,另一手抬起落在他后颈上,往旁边侧了下头。他张开了嘴唇,微凉舌尖轻轻地刷过依拉勒的上颚,激起一股火花般流窜在脊柱上的快感,如同一个赤裸裸的邀请——并且的确是一个邀请。
依拉勒被他亲得昏头昏脑,只想咬住那条灵活湿滑的软舌,像干渴的旅人对待井水一般汲取他口里津液。然而这个姿势实在很不舒服,唐行安按着他的头发往下压,但他的脖子已经开始叫嚣着要罢工了。砂石硌着他的膝盖,他的半条腿浸在水里,靴子很快就湿了个彻底。
“唔哼……等等……”依拉勒含糊不清地喊了暂停,分开之后呼吸仍然不稳,脸上却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他偏过头,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唐行安的手臂,一直亲到腕上,叼着那处细嫩皮肉轻轻拉扯,直到吮吸出一个红印才放开,随即抬起上身,揉了揉了因长时间僵着而酸疼的脖子。
唐行安近乎于着迷地仰视着依拉勒英俊的脸庞,抬手点住他眉心正中间,沿着高挺鼻梁往下滑,然后落在了湿润的嘴唇上,这个他刚刚还咬住不放的部位。
“你要是再黑一点,我就看不到你了。”他慵懒地调笑道。
依拉勒对此的回应是咬住了他的指尖,不是很用力,但足以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不满。唐行安被他这一举动弄得又疼又痒,轻微的刺痛反而令他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感,挑衅似的动了动手指,仿佛要撬开他的牙关探入到更深处,就像依拉勒平时对他所做的那样……然而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一个是常年习武的刀客,一个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懒人。唐行安的手腕并不算特别纤细,但对于依拉勒来说,用不了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苍白脆弱得像某种精致而奢侈的观赏物。
于是依拉勒开始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对待他——非常轻柔地咬舐着,从指尖到手指根部,每一寸肌肤都细细地亲吻了一遍。他做这动作的时候神情认真无比,完全不像在做前戏,他只是单纯地在用唇舌描摹着这个男人的手,描摹着属于他爱人的一部分。
他垂眸的样子看起来很虔诚。
唐行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即使已经相处了这么久,滚了不知多少次的床单,他仍然会为这个男人而心动。
“磨磨蹭蹭……”他小声嘟囔着,移开视线,以此掩盖突如其来的无措。依拉勒早把他的心思摸了个一清二楚,故意叼着他的指尖,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含糊不清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模样与他平时闷葫芦似的形象相差甚远,唐行安没能憋住笑容,又变回了没脸没皮的流氓,但他也因为这一表情而硬得发疼。他抓着皮带将依拉勒拖进了水里,跨坐在他腿上,对后者露出了一个痞笑:“老实待着别动。”
依拉勒从善如流:“都听你的。”说话间他已经伸手探进了唐行安湿淋淋的衣服里,沿着腰线往下滑,在试图更往下的时候却被挡住了,不满地皱了皱眉,抽出手来开始熟门熟路地解他的腰带。
唐行安一把打掉他的手,自己倒是在他身上揩油揩得欢,将胸肌腹肌都摸了个遍。他俯下身啃咬着依拉勒的脖颈,一直舔到褐色的乳首,手也不闲着,在水下揉弄起了颇具分量的性器。依拉勒难耐地喘息着,到底没能忍住不动弹,手掌包裹着唐行安的结实丰满的臀瓣,隔着布料将臀肉揉捏成各种形状,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
“唔哼……不准动我的屁股。”唐行安在他乳首上不疼不痒地咬了一口,瞪了他一眼,尽管这一举动没起到任何警告作用,反而让手里那物的温度更加灼人。依拉勒心有不甘地改为掐着他的腰,抬起胯部顶了他一下,仿佛光是蹭蹭就能获得多少慰藉似的。
明教的衣服向来遮不了什么肉,又省布料又省事,唐行安打心底里喜欢这设计。他边舔舐边一点点往后挪,湿滑的舌头在古铜色肌肤上留下蜿蜒湿痕,下巴渐渐触到了水面,他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目标明确地向着他腿间前进。
“停下,我们去岸上……”依拉勒的声音像是被欲火炙烤过一般低哑。他的手穿插在唐行安发间,并不用力地抓着他的头发,欲拒还迎得十分明显。唐行安早已习惯他口不对心的毛病,伸出艳红软舌在他腹上重重一舔,抬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下一刻便完全没入了水中。
依拉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唐行安嘴里的温度烫得吓人,他含着那处吮吸了一会儿,终于对厚厚的布料产生了不满,三两下扒掉他的裤子,深吸一口气,又埋下了头,将冰凉湖水与火热性器一同含住。
与外表看起来不同,唐行安是个……无论在中原还是在西域,都称得上是个开放的人,至少在依拉勒面前,他向来十分坦诚。他从未掩饰过对于依拉勒肉体的迷恋,并且常常身体力行地将这份喜爱表现出来,这直接导致了他在某种技巧上的熟练度直线上涨。
他的舌头越发令人难以招架。依拉勒无法克制地低声喘息起来,嗓音低沉沙哑,透过水幕传进唐行安耳里,闷闷的听不真切。唐行安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窒息感渐渐强烈起来,他忍不住呜咽一声,胯下性器更加兴奋了,湖水漫过柔韧的腰肢,圆润臀部却高高翘起,被衣物紧紧包裹着露出了水面。
这一幕太要命了。依拉勒都不用想象衣服底下藏着的雪白臀尖,光是看着就险些被刺激得缴了械,他控制不住地在那温暖湿润的狭窄之处顶弄了几下,或许是顶到喉咙口的力气大了些,唐行安挣扎起来,水面立刻跟沸腾了一般水花四溅。他哗啦一声抬起了头,呛得满脸通红,恼怒地瞪着他:“谁准你动了?”
“我忍不住。”依拉勒小声道,听起来怪委屈的,表情纯良无辜,但他眼里分明闪着愉悦的光。唐行安往前挪了挪,泄愤般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臀部缓慢而磨人地晃着,在依拉勒硬挺挺的性器上来回磨蹭。
“忍不住也得忍着,可别先射了。”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依拉勒将笑容吻走,急切地撕扯着他的衣服,这次他没受到阻碍,很快就将唐行安剥了个精光。他的双手双唇游走在白皙的肉体上,啃咬、舔舐、吸吮,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动作渐渐变得有些粗野。他知道唐行安不会在乎,甚至可以说,他相当享受这样疾风骤雨般的感官冲击——依拉勒太了解他了。
唐行安断断续续地呻吟着,他的性器翘得老高,后面的入口一张一合,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索性放松下来,整个人趴在火热的躯体之上,与他黏黏糊糊地接起了吻,亲得水声啧啧,在依拉勒往后穴挤入一根手指时极为撩人地叫了起来,声音悉数落入了对方口中。
依拉勒对于前戏总是十分慎重,慎重得有些过了头。唐行安不介意往性爱中添加一点点疼痛,但他的小小癖好并不能让依拉勒抛弃他的谨慎。扩张成了唐行安最讨厌的事情之一,依拉勒明明知道他的肠壁十分敏感,仅凭手指就能让他无力到只能浑身轻颤,却偏偏要文火慢炖似的折磨许久,磨到他除了渴望被进入以外脑子里什么都不剩。
唐行安现在便处于这种状态。他渐渐无法主导自己的身体,舌根被依拉勒吸得发麻,臀部耸起又落下,性器在依拉勒腹上滑来蹭去,却得不到足够的快感。“依……依拉……”他埋首在依拉勒颈边,连呼吸都是颤抖的,“靠,你有完没完……”
“我才放了两根手指。”他傻兮兮地笑了起来,“以前你都是等到第三根才……”
“闭嘴,”唐行安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再说话就不准干我。”
下一刻他就被突如其来的快感打败了,除了浪叫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依拉勒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窃笑,不再磨蹭他的那一点,抱着他一同翻了个身,将他的双腿大力分开,终于一点一点地进入了他。
唐行安眼前仿佛有白光闪过,他想大声呻吟,然而嘴被堵着,只能发出沉闷的哼声。依拉勒等到全根没入后,不合时宜地开了口:“可能会有人来。”
“……你这时候才来担心?”唐行安夹紧了他的腰,懒洋洋地笑道,“怕什么,大不了往水里躲。”
依拉勒开始缓慢地律动起来,几乎全部拔出,再深深地顶进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唐行安失神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你今天很兴奋。是因为在野外?”
“瞎说什么……”他在呻吟的间隙中无力地反驳。
依拉勒一手掐着他的乳首,俯下身含住另一边,牙齿轻轻地咬住红艳的肉粒,下身立刻被肠肉紧紧地绞住了。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连上床都要人教的二愣子,对这具身体了解得甚至比唐行安本人更清楚,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左侧乳首要比右边敏感得多。
“家里有客人的那次,你也特别紧……”依拉勒贴着他的耳朵哑声低语,律动的频率变得更快也更有力,将他的呻吟撞得破碎不堪。火热的欲望不断擦过他体内的敏感之处,唐行安快要忍不住了,他已经临近高潮的边缘,大腿肌肉打着颤,欲望叫嚣着想释放,眼里不自觉地沁出了泪花。
他们沉浸在欢爱之中,浑然忘却了一件事,而这件事让唐行安后悔了半个月不止——依拉勒的鸟儿子还在呢。
巨鹰在小岛那头等了许久也不见依拉勒过来,便扑扇着大翅膀飞过去找他,然而它还没落地就见那个最讨厌的人类缠在它最喜欢的人类身上进行交配,鸟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依拉勒听见动静的时候已经晚了。唐行安原本将假腿放在身边,他们俩滚了两圈之后,离原先所在的位置隔了有一丈远。依拉勒便眼睁睁地看着巨鹰从眼前掠过,再一眨眼,那玩意不见了。
唐行安被那货的叫声吓出几分清醒,撑起身子,正好看见它飞到映月湖上空,爪子一松,那坨金属疙瘩就这么直直地掉进了湖里。他顿时惨叫道:“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依拉勒猝不及防地让他挣脱了钳制。唐行安慌慌张张地往那个方向爬,却被抓着脚腕拖了回去,还来不及翻身,依拉勒已经覆了上来,二话不说地将自己的欲望重新埋了进去。
“呀!……你、你快放手!”唐行安惊呼一声,急得上火,“我的腿……”
“过会儿再去捡。”依拉勒衔着他耳根后的皮肤,顶弄的动作变得狂野起来,抒发着他内心的不满——他还不如一条腿?
唐行安被顶得几乎跪不住,若不是腰上有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环着,他恐怕会像没骨头似的软倒在地。先前累积的快感还未消退,此时又被狠狠地操弄着,身体比他所意识到的更早一步达到了顶点,颤抖着全数射在了银白沙地上。
内壁缩紧,恰是最敏感的时候,依拉勒却仍锲而不舍地穿刺着他的甬道,用粗长滚烫的性器碾磨着他体内的那一点,让他除了快感以外什么都思考不了。他的呻吟里渐渐带上啜泣,并不是因为疼,他只是……爽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依拉勒很快也迎来了高潮,他闷哼一声,咬着他肩颈之间的皮肉,将微凉的浊液悉数注入他的后穴深处,抽送的速度渐渐放缓,柱身抽离,带出些许黏糊糊的体液。
他一松手,唐行安便大口喘息着瘫倒在地上,潮湿黑发贴在颊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情欲的味道,看起来被操了个彻彻底底。
依拉勒也就只有在两人都硬着的时候不那么惧内。他将爱人的黑发别到耳后,扶着他坐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七分讨好三分恐慌:“心肝?”
他的心肝一脚把他踹进了湖。
依拉勒水性不错,在唐行安的咆哮声中潜入湖底,成功捡回了他的义肢。然而或许是因为巨鹰的爪子太过用力,抠掉了其中的某个零件,这条饱经风霜的腿没能挺过这一遭,断了。
“呜……你死得好惨啊……”唐行安抱着它的尸体干嚎,哀悼着陪伴了他整整十年的身体部件。依拉勒背着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他还真不如一条腿。
“能治好……修好吗?”他弱弱地问。
“修不好,只能换条新的。”唐行安郁闷地说,“看来得回一趟唐家堡……你什么时候休假?我骑着你过去。”
“我明天就去申请离教。”依拉勒从未离开过西域,他也确实需要去中原走走。想到中原,他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一脸期待地问:“这是不是汉人所说的‘回娘家’?”
唐行安:“……”
娘家个屁。他咬牙切齿地想,谋杀亲夫算了。
他们花了两天来养好唐行安的屁股,又花了半天来收拾行李。两个人并不需要太多东西,然而在离开之际,他们并不是两个人。
唐行安瞪着蹲在一旁趾高气扬的鹰,转头面无表情地瞪向依拉勒:“带这小畜生干什么?”
依拉勒心情愉悦:“它怕我们有危险。”
是“我”才对。唐行安没去纠正他,又问:“它不是有崽子吗?”
依拉勒一点都不担心:“尼加提的鹰会照顾好它们的。”
唐行安不禁有些心疼。感情那家伙的兄弟脱团了,鸟也脱团了,就剩他一个还是孤家寡人,想想都悲惨。
依拉勒到驿站去租骆驼,留他和鸟儿在外面相看两生厌。趁他不在,唐行安冲小畜生做了个鬼脸,嘟囔道:“臭不要脸,都是有夫之妇了,还一天到晚和我抢他。”
“抢就抢,怕你不成。”他坐在木围栏上晃着腿,抬起下巴斜睨着它,看起来要多嘚瑟有多嘚瑟,“反正他爱我。”
跟只鸟儿争宠还争得这么开心,全天下大抵也就他一个了。
完